我的庙尔沟 中华支教与助学信息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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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5-16 23:10:41 |发布者:信息部赵燕燕 |查看:3945 |回复:0

  还记得初三的时候,语文老师推荐我们看李娟的《我的阿勒泰》。这是一位年轻的作者记述自己在新疆阿勒泰牧区日常生活的随笔集,有着最真诚的好奇、自在、热爱,也有恰到好处的嬉皮笑脸和迷惘深沉。我现在还记得刚读到的时候心里那种“原来有的人真就天生这么会写”的惊讶。我喜欢她笔下阿勒泰的深山,深深地静止在天边的羊道,还有哈萨克牧民洁白的挂着花壁毯的帐篷。在得知我可以来到新疆支教一年时,有种要闯进自己心中桃花源不可抑制的兴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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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庙尔沟中学


  庙尔沟中学——我所支教的学校,坐落在乌鲁木齐县水西沟镇庙尔沟村,距乌鲁木齐市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学校被南山环抱着,走出教学楼,“开门见山”四个字再准确不过了。我担任了八年级二班和三班的语文老师,和87个十三四岁的娃娃们打交道。初二的孩子还正是躁动的“小猴子”阶段,上第一节课前,同办公室的老师再三提醒我要把他们“压制”好,立下课堂规矩,否则事倍功半。而我并没能很快地适应老师身份的转换,再加上我的每一次询问都能得到全班气沉丹田的“听懂啦!”,相当热闹积极的气氛让我成就感倍增,自以为完美掌握课堂。

  但很快问题显现了。过于轻松的相处模式让学生更多地把我当做他们的学习伙伴或是朋友,而初中的孩子还没有足够的自制力,宽容使得他们开始把语文课当作放松的时间,作业质量也越来越没有规范。意识到这个问题,我开始想办法重新树立作为老师的威严。课堂上要适当地营造紧张感,这样才能保持学生注意力的集中;无论是课堂纪律还是课后作业,都绝无再回旋的余地,违反纪律和规则就需要严肃的批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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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风格转变后同一个孩子的作业


  诚然,我喜欢同孩子们亲密的感觉,但老师的责任与身份更需要我严格要求他们的点点滴滴。我逐渐意识到,老师与学生的关系就像是一个动态平衡的过程。鼓励和夸奖不免让人飘飘然,这时就需要恰当“敲打”,才能重回正轨。刚来不久,三班的几个女孩子聊天时跟我说,老师你对我们太温柔了,你可不可以对我们“凶”一点。当时的我只当是一句玩笑话,但如今也实实在在地提醒我,到底什么样的老师才是这里的孩子需要的,才是对他们有帮助的。答案绝不仅仅是和他们打成一片这么简单,而是能够在他们成长的各阶段指出他们存在的问题,得到他们敬畏和信任的师长。支教时间过半,积攒的经验也让我越来越有信心,能够担得起这样的责任与身份。

  作为一所天山脚下的学校,庙尔沟吸纳了很多少数民族的学生。我教的两个班上的哈萨克族学生占到一半多,其中不乏一些学生从六年级才开始学习国语,语文基础相当弱。虽然大部分学生日常的国语交流没有问题,但对个别人来说,读写都可能是个大挑战。初来乍到还不了解情况的我在检查课堂笔记时发现一个孩子的书上干干净净,事后才明白,实在是因为听不懂,更不会写,语文课简直成了煎熬。于是课下我会额外给他补课,尽可能地让他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多理解、多记忆。一次我给他提前讲了后面课文的内容,他兴奋地问我什么时候上这堂课,到时候一定要找他回答这个问题。我突然意识到,不论基础的差异,这里的孩子都渴望知识,都值得被认可,而这也是激励我的最大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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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孩子们在一起


  这里的孩子淳朴善良,也普遍比城里的孩子活泼许多,爱玩儿好动的心性一刻也按捺不住,学习的主动性基本被抛在脑后。就像我来之前从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会在几乎每节课课间和午休时间都待在班里,监督学生们挨个儿给我背古诗。观察学生背古诗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下课铃一响雷打不动最先冲到我面前的一定是班上语文成绩靠前的一撮孩子,气定神闲地背完后潇洒走下讲台,深藏功与名。紧接着就是咋咋唬唬、底气十足,无奈实力略显不足的代表,背诵时丰富的表情告诉我:他在绞尽脑汁,外加捶胸顿足和过于频繁出现的语气词,要么惊险过关,要么央求“老师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撒”。还有小心翼翼来到我面前的紧张型,拿着书的手微微颤抖,最常说的就是“老师我自己背得好好的,一到你面前就紧张”,可怜无助的眼神让我都忍不住在心里为他祈祷这次能顺利结束。最后压轴登场的都是些热衷于在这种情势下趁我不注意脚底抹油的熟悉面孔,但每次的结局也是逃跑未遂后老老实实地聚众背书,好气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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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默写的三班同学


  对于基础过于薄弱的孩子,背完一整首诗太不现实,我每次会圈出一小部分重点句,让他们记忆。可爱的是,几乎每个背完的学生都要期待地看着我在他们的名字旁边打上勾,再心满意足地走开。我时常感慨,实在没有比看到他们一点一滴的努力和进步给我更大快乐与满足的事情了。

  得知我教语文后,好朋友特意寄给我一本《迦陵说词讲稿》,希望能得到一些灵感与启发。在教学过程中,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新手教师”,也多亏了同办公室和同组的老师给我的悉心帮助和指导,才能让我逐渐“上道”。课代表曾私下跟我说,她上课有时候听不太懂我讲的内容。大感挫败的我求助于办公室另一位经验丰富的语文老师,她告诉我,课上我说得太多了,而学生说得太少了。一节成功的课是要把课堂还给学生,而不是像讲演一样灌输给学生。经过调整,我的课堂效果有了很大改善,和孩子们的磨合也越来越好。我喜欢给他们讲古诗文,让我记忆最深的是两节连堂讲《诗词五首》时,仿佛“天时地利人和”般出奇地默契。下课铃响之后,孩子们意犹未尽地感慨“怎么这么快”,不约而同地举起手中的书给我展示“老师你看我记了这么多笔记”,那一幕我永远都不会忘。

  第一学期过得飞快,受到疫情的影响,为了响应“就地过年”的号召,服从统一安排,我们四个支教的伙伴就这样继续在南山脚下“安营扎寨”。虽然回不了家,但好在有彼此的陪伴。学校也组织留守教师一同包饺子,吃团圆饭,热闹的氛围感染着我们。年关将至,北大团委、庙尔沟中学和县团委也都纷纷寄来了慰问物资,让我们度过了一个年货相当充足的春节。年三十前,我们四个一起去镇上采购年夜饭的食材,大喇叭里循环放着“留下来过年,在乌鲁木齐过新年”的喜悦歌声,我们大包小包地走在小镇的路上,年味儿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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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大礼包和自力更生的年夜饭


  新学期的第一天,我细细地观察班上的每个孩子,发现好多人一下子窜了半个头,曾经小小的男生突然可以平视甚至俯视我,感慨果然青春期是变化最大的时候。我不由得想他们未来的生活会怎样展开,会度过怎么样的初三,会考上什么样的高中,会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走到别的地方。上课的时候讲到不同的地域,孩子们经常会问我“老师你有没有去过”,“老师你坐没坐过船”,“老师你下次去的时候带着我一起吧”。我也热衷于同他们分享我的见闻,鼓励他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找到自己的目标与志向,不一定要惊天动地,但要值得自己去拼搏。

  庙尔沟只是西部一个小小的村落,在与一些孩子的家庭交流时,我发现有很多家长忙于生计,少有精力可以关注孩子的成长。每当这时我就会思考,语文课能教会他们什么呢?我到底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呢?或许就像青年作家李娟在讲述阿勒泰地区游牧生活的散文《羊道》中说的,最令她感动的是截然不同的人,那些相同的欢乐,相同的忧虑与相同的希望。前一阵子讲《关雎》时,我找了一首哈萨克的传统诗歌《遗憾与虚幻》来对比,同样描绘爱情,不同的地域文化和生活环境有着不同的意象选取和抒情方式,但这底下埋藏的渴望、思念与虔诚,却是如此相通。我希望除了课本知识外,能够带领这些孩子体会到那些陌生却熟悉的情感,那些伟大而真挚的思想,那些不同却相通的美。或许心有所动亦作不解,但若能够埋下日后可以破土而出的种子,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这些孩子们都有着独一无二的鲜明性格,我最喜欢他们跟我讲起自己的梦想时双眼闪烁的样子。斯斯文文的丽娜想当律师,因为每次有人闹矛盾都会找“很会给别人评理”的她;高挑清秀的朱丽得孜告诉我她要考到上海电影学院,长大后做演员;但是我想,他们当中肯定会有人在外面兜兜转转,最终仍回到这片土地,这片美丽的有澄澈的蓝天和起伏的南山的土地。他们会继承父辈的坚韧与豁达,同时吸取了新的思想与观念,耕耘一生,不断为这里注入生机与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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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用我的手机自拍的学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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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拍的我


  我时常在想,分别的时候,该为他们准备什么礼物呢?或许可以给他们每个人照张相,再附赠一封信;或许可以每个人写一篇“小传”,比如说“好兄弟宋河拉和叶尔森”,“帅气小姑娘吴昊”,“不爱写作业的宝哥”等等。一年眨眼间就会过去,我希望这些孩子无论今后走到哪里,过着怎样的生活,都能够长成善良正直的人。祝福他们的每一步,都能走得坚定,自信,从容。


本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北大团委”,如有侵权,请及时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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